[創作] 老人公寓

當孩子把最後一個紙箱放下、轉身離開這間老人公寓時,門「咔嗒」一聲關上。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,忽然就哭了出來。眼淚一下子湧得停不住。沒有一個孩子願意把我接回家照顧,老伴過世才滿一年多一點,他們就直接把我送到這裡。嘴上說「這裡有人照顧、比較安全」,實際上就是把我丟了。

日子還是得過。我擦乾眼淚,把衣服、褲子一件一件按順序放進衣櫃,打開電視,螢幕亮著,卻什麼也看不進去。與其一個人坐在這裡繼續難過,不如到秀英那裡串門子。當初聽說孩子要送我去安養院時,是她打電話來,語氣又急又熱:「別去那種地方!我這裡還有空房間,你搬過來,我們作伴。」還好有她。我們從小學就認識,住同一條巷子,一路從少女變成阿嬤,彼此看著對方的頭髮從黑變白。

我走到秀英公寓門口,敲了兩下,沒人應。門卻沒鎖。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推門進去,生怕她出什麼事。客廳空蕩蕩的,只有冷氣低低嗡嗡響。然後我聽見了 — 從旁邊臥房傳來的、壓抑又黏膩的聲音。男人的低喘,女人的呻吟,還有肉體拍打的輕響。

我愣在原地,卻還是忍不住踮腳走到臥房門邊,從門縫往裡看。

秀英光著身子,面對門口的方向,背對著一個男人,正跨坐在他身上,一下一下地上下套弄。她的頭髮已經全白,隨便紮成一個鬆垮的髻,幾縷汗濕的白髮貼在頸側。胸口的乳房明顯下垂,肚子上也有鬆垮的褶子,大腿內側的皮膚不再緊實。可是她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、不顧一切的投入。那根直挺挺的陽具被她的陰戶完全吞進去,又抽出來,兩個人的交合處,汗水和體液混在一起,發出輕微的水聲。

我從來沒看過秀英的裸體。我們做了一輩子朋友,卻從沒在這種情況下見過彼此。我的心跳忽然變得好快。很久以前和老伴做的時候,幾乎都是他壓在我上面,把我的腿分開,然後插進來抽插。有感覺的時候會舒服一下,但大多數時候是「我痛、他快」,草草結束。我從來不知道,原來女人也可以在上面。

那聲音既遙遠又熟悉,像是從很深的記憶裡挖出來的。我感覺自己的前額開始出汗,雙腿有點發軟,最後乾脆坐到地板上。手不自覺地伸進裙子裡,隔著內褲輕輕按著已經有點濕的地方,想像著自己是秀英,想像著那根東西進到自己身體裡的感覺。年紀一大,很多慾望都被日子磨平了,可此刻它們又偷偷爬了回來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兩人的動作慢了下來,最後分開。秀英累得直接躺平在床上,胸口上下起伏。我閉著眼坐在地板上,呼吸也變得又急又淺。

「如果願意的話,你也可以加入我們……」

低沉的男聲在門口響起。我睜開眼,看見那個男人赤裸著站在臥房門口。他大概也快七十了,頭頂禿得只剩一圈白髮,肚子圓滾滾地往外挺,胸前兩團肉隨著呼吸輕輕晃。可他的眼神很亮,帶著一點笑意,一點試探,還有一點我很久沒被人看過的、溫柔的欲望。

我被他的話嚇到了,可當我低頭,才發現自己的內褲已經濕透。羞恥和期待混在一起,讓我整個人僵在那裡。

我應該要站起來,罵他一句不要臉,然後衝出去。

可是那一聲「妳也可以加入」,竟讓我多年沒被注視過的地方熱了起來。就算跑出去,然後呢?

想起孩子離開時,只是簡單的說:「媽,我們過兩天就會來看你了。」

他們都是直接幫我決定:妳去那裡比較好。而這是第一次,有人彎下腰問我,雖然問得荒唐,卻是真的在等我回答。

看著秀英,看著眼前的男人,猶豫卻又像對孩子把我丟在這裡賭氣般,我先伸出了手。

他走過來,把我從地板上拉起來,力氣不算大,卻很穩。他把我帶進臥房。秀英側過頭,看見是我,只懶懶地笑了一下,說:「我累了,讓我休息一下吧。你們先……」

我本該拒絕,應該轉身就走。可我的腳像被釘在地上。男人開始解我的衣服,動作很慢、很輕,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。襯衫、裙子、內衣、內褲,一件一件被他脫掉。空氣碰到皮膚的時候,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久沒有在別人面前赤身裸體過。肚子上的鬆肉、大腿的橘皮、下垂的乳房、產後就再沒恢復過的陰戶……全部暴露在燈光下。我下意識想遮,他卻握住我的手,輕輕搖頭。

「都快七十的人了,什麼沒見過?」他聲音低低的,「一隻腳都快進棺材了,還有什麼好羞的?能動、能感覺,就已經很好了。」

他的手指有點粗糙,卻很溫暖,慢慢撫過我的肩膀、手臂、腰側。當他低頭吻我的時候,我幾乎要哭出來。好久、好久沒有人這樣吻我了。老伴晚年身體不好,連擁抱都少了。他的嘴唇乾燥,卻很軟,舌尖試探地伸進來。我感覺自己的陰戶開始發熱、發癢,像是被遺忘很久的地方突然被人敲了門。

他停下來,從床頭櫃拿出一條像牙膏的軟管,擠出一大坨透明的黏液。先塗在自己的陽具上,再把手指伸進我的陰道,慢慢、仔細地抹勻。潤滑劑涼涼的,讓我縮了一下。他低聲說:「老了,這裡不容易濕,多抹一點才不會痛。」

然後他扶著那根東西,對準我,一點一點往裡送。

一開始有撕裂般的鈍痛。我下意識想夾緊大腿,他卻輕輕按住我的膝蓋,繼續往前。還好潤滑足夠,痛感很快轉成一種被填滿的脹。他開始抽插,速度不快,卻很有節奏 — 有時深、有時淺,有時故意停在最裡面轉一圈。我忍不住發出聲音,那些呻吟聽起來又陌生又熟悉。

事實上,眼前這個男人我一點也看不上。禿頭、大肚子、胸前那兩團肉晃得比我的還厲害。可他的技巧真的很好。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快、什麼時候該慢,知道用恥骨去磨我的陰蒂,知道在我喘得厲害時停一下讓我緩一緩。愉快的感覺像潮水一樣,一波一波把我往迷霧裡推。

沒有多久,他顯然是累了。動作變慢,喘息變重,額頭上全是汗。可他沒有要射的意思,只是換個姿勢,讓我側躺,從後面進來,或者把我的腿抬起來靠在他肩上(雖然抬不太高)。每一次變換,他都會先問:「這樣可以嗎?會不會腳麻?」

終於,我受不了了。下體開始隱隱作痛,高潮過後的敏感變成負擔。我輕輕推他,他立刻停下,把陽具抽出去。它還是硬著,亮晶晶地貼在他小腹上。

我有點不好意思,撇過頭不敢看。秀英倒是笑了,從床的另一邊爬過來,語氣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菜價一樣:

「嚇到了吼?人工的啦。可以充氣的,捏一下就硬,想硬多久就硬多久。真的那根早就退休了,不然哪有這個體力?」

她一邊說一邊還伸手去彈了一下,發出很輕的「啵」一聲。那個男人痛得哎叫了一聲。秀英和我兩個人都笑了,房間裡那股黏膩的緊繃,忽然就鬆掉了。

那個男人傻傻的乾笑了幾聲,伸手在自己下體不知按了什麼。那根剛才還堅硬的陽具,竟然慢慢縮小、變軟。

秀英忽然瞇起眼睛看我:

「欸,妳真的看不出來他是誰喔?」

我搖頭。

「正雄啦。妳高中的那個正雄。」她說,「榕樹下那個。」

我猛地睜開眼。

這個禿頂、肥胖、胸口晃著肉的男人……是正雄?我仔細盯著他的眼睛。眼角全是皺紋,眼神似乎還有一點年輕時的影子。真的是他。

高中時在榕樹下牽過手、接過吻、因考進不同的大學,最後而分開的正雄。

差不多五十年沒有見過面的正雄!

要不是我的初吻是獻給他,而且又一次次的拒絕他想往我身上亂摸,不然我根本不會記得他的名字。

五十年後,我竟然就這樣……自動的獻身!

我張著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五十年前的榕樹、我拍打正雄手背,把他的手從臀部拉出來,還有剛才被填滿的脹,全擠在一起。

還沒等我理清楚,秀英就已經靠了過來。她的嘴唇含住我的乳房,舌頭輕輕舔過已經發硬的乳尖。一陣又麻又酸的感覺從胸口散開,我聽見自己發出很軟的聲音。正雄也重新靠近,一只手握住我的手,另一只手輕輕探進我還濕潤的腿間。

三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。窗外的陽光已經西斜,老人公寓的走廊隱約傳來推輪椅的聲音。可這間臥房裡,時間好像變得很慢。身體不再年輕,慾望卻還在;寂寞很深,可此刻被填滿的感覺也很真實。

我想,或許……我真的開始有一點喜歡上這裡的生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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