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創作] 大樓的夜色

阿德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,是因為她總在同一個時間出現。

那是大樓在新冠疫情後重新開放的第三週。似乎沒有人真正喜歡回來上班。大多數人踩著點進、踩著點走,並不願在大樓裡多留。電梯裡大家戴著口罩,點頭都是點給地板看的。九點打卡,五點半準時消失,整棟樓像被快速充氣又快速洩氣的氣球,聲音很空。

沒人會多看清潔阿姨一眼。可阿德不一樣。他剛從鄉下上來台北沒多久,租的套房在老舊公寓的頂樓加蓋。夏天熱得像蒸籠,冬天風從鐵皮縫灌進來。公司裡大家禮貌卻疏離,午餐各自盯著手機,下班後各自消失在捷運人潮裡。每個人都把自己裹得緊緊的,只顧自己的生存。那種孤獨有時會在半夜突然湧上來,讓他連呼吸都覺得乾澀。他常常躺在窄小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,聽著隔壁情侶吵架和床板的吱呀聲,聞著不知從哪飄來的烤肉味,想著自己是不是永遠都要一個人這樣過下去。

然後他看見了她。

矮矮胖胖的清潔阿姨,每天固定出現在各樓層。她把垃圾桶清空、把茶水間擦得發亮、把大家隨手亂丟的文件重新排齊。動作不快,卻很穩。清潔推車的輪子在磨石子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喀啦聲,像某種安穩的節拍。有時候他加班到很晚,整層樓只剩日光燈的嗡嗡聲和她拖把來回的聲音。她會輕輕敲他的隔間門,問:「帥哥,要不要先收一收?我等下要拖地了。」聲音不高,卻有種讓人安心的溫度。她會把拖把在水桶裡擰乾,再仔細地一格一格拖過走道,連牆角都不放過。偶爾她會停下來看他還在螢幕前敲鍵盤,提醒他「太晚了,要注意身體」。那語氣像極了南部老家的長輩,卻又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柔軟。

幾次簡短聊天後,阿德知道了她姓王。

他開始故意晚走。

有一次他幫她搬清潔推車,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。溫熱的、柔軟的,皮膚下有一層薄薄的脂肪。那瞬間他的生活裡出現了波瀾 — 只要她在,這棟大樓就不會完全冷掉。他那時以為她大概四十出頭,頂多四十五。矮矮的個子,雖然戴著口罩,但是圓潤的臉看起來年輕,腰際雖然有點肉,卻看起來就是那種結了婚、有孩子、每天認真過生活的清潔阿姨。他甚至在心裡偷偷想過:如果自己有這樣一個溫柔又踏實的女人可以依靠,大概就不會覺得這麼孤單了。下班後他會想像她回家後會做什麼 — 可能煮一鍋熱湯,可能看電視連續劇,可能已經有個丈夫在等她。這些想像讓他既安心又隱隱妒嫉。

她卻不知道自己在年輕人眼裡成了什麼。

五年前丈夫走的時候,她以為自己這輩子「女人」的部分,已經連同他一起被埋葬了。抗癌的那些年,性事早成了奢侈。藥物讓丈夫虛弱、情緒不穩,也讓她習慣了照顧者的角色。她記得最後一次親密,是丈夫病情相對穩定的某個午後,動作輕得幾乎像在互相安慰,而非慾望。後來疫情封城,辦公大樓空蕩蕩的,她每天擦著沒人坐的椅子、拖著沒人踩的地板,悲傷就在那片寧靜裡慢慢沉澱,沉到連自己都快忘了身體還能有感覺。鏡子裡的自己越來越陌生 — 多年來沒有時間梳理的亂髮,沒有時間照顧的臉頰,腰圍粗了,乳房因重力和歲月下垂,灰白的毛髮四處增生,皮膚失去了彈性。她告訴自己,這副身體已經只適合勞動,不適合被愛。

直到兩個多月前,阿德出現了。

她不知道他看上自己哪一點。她只是覺得,有個年輕人會在所有人都走光後,願意幫她搬清潔推車,偶爾從背包裡拿出一瓶冰過的無糖綠茶遞給她,讓那棟重新有了人聲的大樓,沒有那麼冰冷。她開始期待他加班的日子。每當看見他還坐在隔間裡,螢幕的藍光映著年輕的側臉,她心裡就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定。有一次她在茶水間洗手,他走進來倒水,兩人在狹窄的空間裡錯身而過,他的手臂擦過她的肩膀。她假裝不在意,卻在回到清潔推車後,發現自己耳根發熱,下意識撫摸他剛碰觸過的地方。

第一夜發生得很突然。

那天加班的人特別多,她等到很晚才開始清理。他等所有人都走了,才從電腦前站起來。她正在拖他那排地板,他忽然從後面抱住她,嘴唇貼在她的耳後。她整個人僵住,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。他沒有強迫,只是輕聲說:「王阿姨……」那聲「王阿姨」讓她既羞恥又莫名心動。

靜靜地過了好數十秒。她聽見阿德緊張的心跳、短促的呼吸,聞到汗水的微酸,感受到傳來的體熱,以及那雙發抖的手。

她沒有推開他,反而把手放在他環抱的手臂上。

他把她帶到會議室,鎖上門。燈沒開,只靠窗外城市的微光。他把她的清潔服一件件褪下,動作既急切又小心。當她赤裸地站在他面前,她下意識想用手遮住下垂的乳房和鬆弛的小體。他卻握住她的手腕,低頭吻了上來。

他的嘴唇溫熱而年輕,吸吮著她乾燥緊張的唇瓣。舌頭探進來的時候,她幾乎站不穩。他低頭含住她的乳頭,用舌尖輕輕刮過,另一隻手揉捏著另一側。她聽見自己發出短促的喘息。他跪下去,分開她的腿,舌頭直接刺進那片灰白陰毛覆蓋的陰戶。她的手指插入他的頭髮,身體因為太久沒被碰觸而劇烈顫抖。他舔得又深又慢,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。她的膝蓋發軟,幾乎要坐到他臉上。

當燈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,阿德才真正看清楚 — 乳房明顯下垂、層次分明的小腹、大腿外側隱約的靜脈曲張,最讓他愣住的是那片夾雜灰白的陰毛。

那一瞬間,阿德腦中一片空白。他原以為自己抱著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豐滿女人,結果卻比想像中老很多。身體的差異太大了 — 近距離下,皮膚上的細紋、軀體的鬆弛,連最私密的地方都帶著時間的痕跡。他幾乎想退開。理智在尖叫:這不對,她太老了,別人知道會怎麼看。可現在突然停下來,又該怎麼向王阿姨解釋?男人的性欲比理智更快一步。都已經到這個節骨眼,只差臨門一腳。

她緊張乾燥的嘴唇被他吸吮時還在發抖,下垂的乳房在他掌心裡軟得不像話。當他舌頭舔進那片灰白時,儘管沒有年輕時的滑嫩,她發出的聲音卻又羞又急,像是很久沒被這樣對待過。那聲音讓他完全硬了。還有那熟年女人才有的獨特味道 — 不是少女含苞待放的鮮嫩,而是完全成熟、歷經風霜後依然存在的芬芳,讓他一次又一次用力地聞著。這種魅力淹沒了一切「她太老了」的念頭。

他扶著自己的陰莖抵上她的入口。她雖然興奮,呼吸急促,下面卻明顯偏乾。年輕的龜頭勉強擠進去一點,她就痛得輕輕吸氣。阿德也差不了多少,感覺龜頭繫帶被拉扯的疼痛。他以前只跟年紀相近的女生做過,從來沒遇過這種情況,完全沒經驗,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會議室裡沒有任何潤滑的東西,根本不可能停下來出去找。慾望已經燒到頂點,他只能咬牙,再往裡送。

「……痛……」她低聲說,卻沒有推開他。

阿德隨意吐了一大口口水,把陰莖塗得濕潤,然後再一次嘗試。

進去的過程又慢又艱澀。陰道緊得不像話,幾乎沒有足夠的濕潤。每一次推進都帶著明顯的摩擦。她疼得皺眉,手指抓住他的肩膀,卻還是張開腿接受他。年輕人的陰莖又硬又燙,慢慢填滿她的時候,痛楚裡竟也夾雜著一種久違的、被渴望的充實感。那種又痛又有慾望上的舒服,讓她眼眶發熱。

他開始動。

動作雖不敢太猛,卻還是一次次深入。儘管潤滑不足,她的身體漸漸適應了一些,口水的濕潤無法完全除去痛感,但稍微減退,換成一種酸脹又帶點快感的感覺。「……輕一點。」她低聲說。他停住,低頭吸吻她的雙乳,等她適應。然後再開始動。年輕人的精力讓他一次又一次深深頂進去。她的陰道雖然不像年輕女孩那樣彈性十足,卻有種獨特的、被時間浸泡過的包容。

她張開雙腿,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地奔馳。年輕人的體力讓她不知所措,卻也讓被愛的感覺從心底被徹底喚醒。後來他讓她跪在會議桌上,雙手撐著,屁股高高翹起。他從後面進來,雙手扶著她寬鬆的肥臀,看著自己的陰莖在灰白之間進出,心裡湧起一種複雜到幾乎說不清的感覺 — 震驚、興奮、一絲罪惡,以及更深的、近乎依戀的溫暖。動作比剛才更兇。她聽見自己壓抑不住的呻吟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。

當他的精液一陣又一陣射入陰道,很久沒有做愛的她,那時無法抑制地哭了。不是因為單純的痛,也不是因為羞恥,而是因為有什麼東西被重新喚醒 — 她還是一個女人。一個可以被渴望、可以被填滿、可以被弄哭的女人。阿德把她抱得更緊,卻不知道自己剛才讓她受了多少罪。

射精後他沒有立刻退出。他伏在她背上,呼吸急促,手還捨不得離開她柔軟的乳房。會議室裡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。她的眼淚滴在桌面上,他伸手幫她擦掉,動作意外地溫柔。「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你……」他想說「這麼大年紀」,卻說不出口。她搖搖頭,聲音還帶著哭後的沙啞:「沒關係。我……我也沒想到自己就這樣哭了出來。」

爬下會議桌後,她主動幫他把陰莖像擦拭門把般清潔乾淨。阿德的陰莖並沒有完全消退,還半勃起著。粗黑的陰毛散佈在四周,陰囊裡的兩粒睪丸豐盈飽滿。她已經不記得丈夫的陰莖能這麼翹著是什麼時候,彷彿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。

那一夜之後,她回到自己狹小的出租屋,下體隱隱作痛。隔天早上起床,發現陰部有明顯的腫痛與不適,走路時都會牽動。她站在浴室鏡子前,輕輕檢查,才真正意識到:六十歲的身體,已經不像以前那個說濕就濕。自然分泌的潤滑液遠遠不夠,尤其是面對年輕人那樣硬、那樣急的進入。

她沉默了很久,然後去藥妝店買了水性潤滑液。結帳前,她還拿了兩罐飲料,卻還是感覺到店員和四周的異樣眼光。從此,她開始事先準備。

阿德對這件事完全不知道。他只覺得第一次她好像很緊、很乾,自己進出得有些費力,還有些痛,卻沒想過這是年齡造成的。直到第二次,她主動從包包裡拿出那瓶潤滑液,輕聲說:「我這年紀要先潤滑一下才行……不然會痛。」他才愣住,臉微微發紅。「王阿姨,我……我不知道。」她笑了笑,把液體擠在他掌心,「現在知道了,幫我塗吧。」

從那之後,塗抹潤滑液成了他們之間自然又帶感性的前戲。

他會把她壓在清潔用具間的牆上,或會議室的桌上,先用手指沾滿透明的液體,仔細地、慢慢地塗開。在陰唇與入口打轉,把涼涼的潤滑液推送進去,再輕輕按壓陰蒂。過程既照顧又充滿情慾。她會仰頭喘息,偶爾小聲提醒「再多一點」,然後主動分開腿。等充分潤濕後,也讓阿德在陰莖上抹許多,再進入。這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— 又熱又滑,年輕人的陰莖可以順暢地一次次深入,她也能真正放鬆地享受被填滿的快感。

對阿德來說,性愛向來是一氣呵成。需要在進入前最重要的時刻停下來,是全新的體驗。不過他發現,這個停頓讓猴急的心情沉澱,反而減少插入後想要射出的敏感度。塗抹潤滑液,也讓他能仔細品味這個即將接受他的陰戶 — 稀疏且灰白相間的毛髮、顏色變深且鬆弛、有較多皺褶的大陰唇,還有那暗紅色的神祕陰道,在撫摸下輕輕張合,像有生命般等著。就像每一個人長得都不一樣。

之後的兩個月,他們在大樓的各個角落做過。清掃用具間狹窄的空間裡,他曾把她抵在牆上,手托著她的臀部,讓她雙腿纏著他的腰,懸空從正面進入。會議室的桌上,她曾騎在他身上自己動,下垂的乳房隨著節奏劇烈晃動,他仰頭看著她,眼裡全是慾火。地下停車場他那輛舊車的後座更是常客。每一次,潤滑液都成了固定的小儀式。他越來越熟練,也越來越懂得耐心。

白天在公司,大家各忙各的,沒人真正在意誰今天過得好不好。阿德常常在工作上分神。會議時,想著昨晚她就在這張桌子上被自己幹到哭的表情;茶水間裡,想著她漸失彈性的陰唇曾在這個洗手台被自己的精液沾濕。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這種感覺。年輕女孩的身體像新鮮水果,甜、脆、嫩、容易咬破;六十歲的身體像煮得很軟的湯,溫熱、包容、需要更耐心、更深的進入。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轉變,反而有種奇怪的滿足 — 他讓一個已經被社會默認「不該再有性」的女人,享受著高潮。

她也漸漸不再遮掩自己的身體。幾次之後,她站在自家狹小浴室的鏡子前,仔細端詳自己。鬆弛佈滿細紋的皮膚、向兩側外垂的乳房、腹部層次分明的脂肪、下體灰白的陰毛。以前她會覺得這副身體不配被愛,不配被人渴望。現在她知道,它只是老了,卻沒有死。她開始期待夜晚。每當大樓逐漸安靜,她就知道他會找機會靠近。有時候她主動,會在拖地時「不小心」在他隔間多停留幾分鐘,或者在茶水間洗手時,故意讓身體貼近他。他總是立刻讀懂她的暗示。

有一次他們在清潔用具間做。空間窄小,清潔劑的味道混著情慾的氣味。他從後面進入她,一手繞到前面揉她的陰蒂,一手用力揉捏她下垂的乳房。她不得不咬住一塊擦拭的毛巾,才不讓呻吟聲傳出門外。高潮來時她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裡,陰道不自主地收縮,把他吸得更緊。他低吼一聲,射在最深處。做完後她靠著牆壁喘氣,他卻還硬著,又要了第二次。年輕人的精力讓她又驚又喜。她張開腿,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地滋潤。

在這些親密裡,阿德慢慢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。有一次做完,兩人坐在地下停車場的車後座,看著窗外昏暗的燈光,他忽然開口:「我以前覺得性只有一種樣子。年輕、漂亮、激烈就好。可是跟你在一起之後,我才知道,性在每個年齡都需要。只是身體不一樣,方式就要改一下。第一次我害你痛了,想不到做愛的痛不是只有第一次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現在我喜歡幫你潤滑,進去的時候特別滑溜。」他伸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,「還有這裡軟軟的,進去的時候也特別溫暖。我喜歡。喜歡你被我幹到非常滿足的樣子,也喜歡做完之後你還會幫我把陰莖清理乾淨。這些過程……比射精更讓我離不開。」

她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輕輕靠在他肩上。心裡想著:外面的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。尤其是男少女大這種組合,好像女人一過了某個年齡,就不該再有慾望,不該再被年輕人喜愛。好像性福只屬於年輕漂亮的身體。可是愛,或者說性,從來都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。我丈夫走了五年,我沒有背叛誰,我沒有強迫誰,你也沒有強迫我。我就是喜歡身體還會熱,還會濕,還會在你進去的時候被擁有的感覺。

時間就這樣走到她六十歲生日那天。

阿德特意去市場買了牛排、新鮮蔬菜和一瓶不算貴的紅酒。他在她狹小的出租屋裡忙進忙出。那間屋子比他想像中更簡樸 — 一張雙人床、一張小餐桌、一台舊電視,牆上掛著丈夫的遺照。他的眼神在那張照片上駐足許久,深呼吸然後嘆了一口氣,心裡有片刻的複雜,卻沒有多說。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
幾個月前的孤獨,現在卻有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,在她的廚房裡為她煎牛排。

蠟燭點上時,燈光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。吃到一半,他忽然問:「王阿姨,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這樣很奇怪?」

她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
「雖然我們都是單身,可是六十歲的寡婦和二十八歲的年輕人。我不知道別人會說什麼閒話,但是我覺得我可能在占你的便宜。」他頓了頓,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,「可是我一開始真的以為你才四十左右。第一次看到你的身體時,我嚇到了。真的嚇到了。可是後來我發現,你和其他女人沒有什麼不一樣。高矮胖瘦,你只是你的樣子……我還是想要你。因為你讓我在這個城市裡,有個地方可以靠一下。你每天都在,把大家弄亂的東西重新整理好。包括我。」

她的眼睛微微紅了。她伸出手,覆在他的手背上。掌心溫熱。

「我不能愛上你。」她直視他的眼睛,把話說清楚,「我喜歡現在這樣。一個人住,想什麼時候見你就見你,不想見就不需要相見。無拘無束的日子是以前無法想像的。丈夫在的時候,我把全部心力都放在他身上,那些年下來我已經累了。我現在終於可以只為自己活,而你就是那個把我的心、我的身體活起來的人。我也喜歡和你在一起,喜歡你的愛撫喚醒我的身體,陰莖一次次把我填滿,和射在裡面時那種滿足。這些感覺,讓我從過去又活了起來。」

他笑了,眼睛亮亮的。沒有失望,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。「我知道。我也不會要求你愛我。我只是……想繼續這樣。可以嗎?」

她點頭。

飯後他洗碗,她去洗澡。熱水沖過身體的時候,她覺得似乎比以前更敏感。現在她知道,它們只是老了,卻沒有死,還是有渴望。只要有愛,有慾望,它們仍然能被喚醒,仍然能在被進入時顫抖、哭泣、高潮。

他進來浴室的時候沒有敲門。他們在蓮蓬頭下做了一次,水聲蓋過一切。他先擠了潤滑液在掌心,仔細地為她塗抹,等充分潤濕後才進入。動作比最初那幾次更有耐心,更深,也更纏綿。她的陰道在熱水裡又熱又滑,緊緊咬著他。他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,像要把自己完全埋進她的身體。她撐著牆壁,雙腿發軟,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地頂進去。當高潮來的時候,她不再控制自己,讓聲音自由地從嘴裡快樂地發出,身體劇烈顫抖,陰道不自主地收縮,把他裹得更緊。

結束後,他抱著她站了很久,直到水開始變涼。

之後他們躺在床上。他年輕的身體貼著她的背,手習慣性地放在她柔軟的乳房上。窗外下著小雨。阿德閉著眼睛,感受著身前這個女人溫熱的體溫。

她也輕輕握住他放在胸前的手。窗外雨聲更密了。

她知道明天早上醒來,他會離開,去過他二十八歲該過的日子。而她會繼續打掃那棟辦公大樓,繼續一個人的生活。外面的人若知道,大概會搖頭、會議論、會用「成何體統」概括一切。男少女大,寡婦與年輕人,六十歲的女人還在想那個。這些標籤足夠讓人指指點點。

可那又怎樣呢?

愛或者不愛,都可以是選擇。她選擇被阿德一次又一次地進入,選擇在六十歲這天,仍然感覺到自己是個活著的人。她選擇保留自己的獨立,且不拒絕身體的歡愉。這就夠了。

而這,已經比什麼都真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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